“中国童装看佛山”。硕大的牌子矗立在环市童服城外围。正好赶上佛山的强对流天气,黑云压城的天幕下这块牌匾格外显眼。宣传牌上笑容灿烂的孩子们身着艳丽服装,英文醒目地打出了“Foshan kids”的标示。
黑云之下,亦有另外一块乌云悄然聚拢而来。“六一”前夕,佛山市工商部门对儿童用相关产品进行了抽检,5区90批次的儿童服装39批次合格,总抽样合格率43.3%,受监测的佛山市企业所生产的童服合格率15.8%,远低于平均合格率。检测报告结论:“本市业内人士和相关部门应当予以重视。”
更为吸引眼球的信息点在这里:14批次童服不同程度被检出含有分解芳香胺染料,该染料是致癌或者可能致癌物质。于是,一时间,网络上“佛山童装又检出致癌物质”的消息沸沸扬扬。
“佛山致癌童服”,这个关键词让很多人觉得似曾相识。
采购客商“这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最近几年的“六一”前,佛山一家童服名牌的营销经理陈女士都会频繁接到来自全国各地的电话。电话那端的供应商常常语速急促:“本地政府部门的抽检又抽到你们的产品了。”尽管已经有出厂前的内部检测等质量控制工作做在前面,但陈女士随之而来的担心还是要持续到当次的检测报告出来为止。
这种焦虑和担心已经成为常态。“六一”前,各主要城市的相关部门都会在童服市场进行抽检。而覆盖了全国市场的佛山该品牌,曾于两年前在抽检中栽过跟头——产品被查出含有致癌成分。公司和行业随后进行了一系列的危机公关。
其中包括:童服协会要求会员企业必须带头高度重视产品质量问题,加强管理,进行全面自查；同时,佛山童装检测中心投入运作,旨在对辖区童装质量进行更严格的监控。
此后的影响却未像各方所料的那样渐渐消弭,“佛山致癌童装”这个关键词在“六一”前后多多少少都会出现在媒体的聚光灯下,“这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这个“六一”节,面对15.8%的童装合格率,一位在环市童服城采购的内地客商表情麻木。
在政府斥资亿元建的多功能商贸童服交易中心B区,“佛山童装检测中心”的牌子簇新。循着牌子上楼去,检测中心两间物理检验室,窗子上的灰尘厚厚一层,里面不见人影。只有旁边的服装公司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中小企业 “我们管不了那么多!”
5月29日下午,舆论风暴中心的童服城却在山雨欲来之际显得格外安静,以至让人感觉那是暴雨来临前的沉闷。
随意走进一家天X服装厂,这里60多个中青年女工正在灯光下赶活,地板上堆积起来的童装很是艳丽。虽然正值行业淡季,但这家出口国外的小型童服厂生意却依旧很旺,老板娘李小姐忙着和来见工的车工谈待遇。见到记者,李小姐的话中是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
“芳香胺?啥玩艺来着?”
“质量检测?谁给我们检测啊?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啊?怕有致癌物质?那应该布料厂都有检测吧!我们的布就是从下面的布行或者中大布匹市场过来的!检测应该是他们的事!我们直接生产就是啦!”
这位湖南益阳的湘妹子人很爽快。进入童装业两年,有空的时候,她还会专门到环市童装图书馆去翻翻童服设计的书籍。但是致癌物芳香胺,她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也并不认为制衣厂该承担布匹本身的质量责任。“我们专门做出口的女童服装,从来没出过问题!”
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业内人士介绍:在佛山,像天X这样出口中东、非洲、南亚等不发达国家和地区的中小企业童服制造商,在质量上承担的风险确实并不高。“一些国家和地区对服装质量的关注和检测还远远不如国内。”
更为现实的问题在于,送检一批货物的成本在500元左右,假设一批衣服有10个颜色,那就还要分10份送检。算下来,送检成本在每件衣服成本中所占比例太高,对小企业来说,利润空间将严重缩小。
上世纪80年代初,当时的环市镇一些家庭作坊式的针织布厂业主,利用佛山市第一针织厂生产的针织布边角料,结合港台童装款式,加工制作成简单的童装。随着童装销路越来越好,越来越多人加入这一行业,并不断扩大再生产,日渐在环市镇的南桂西、朝安路一带,建起了一个又一个的童装厂,形成了佛山的童装生产基地。
后来,政府投资1亿多元开发了总建筑面积15万平方米,集生产、销售、展示、信息和童装设计于一体的多功能商贸童服城,建成全国最大的童装生产基地和童装直销物流中心。同年又投资3000万元兴建童服印花城,总建筑面积2.6万平方米,配合童服生产加工。
然而,从2006年佛山致癌童装的消息开始,童装质量和检测监管的问题逐步暴露出来。
行业尴尬 “谁知道这牌子会不会慢慢倒掉”
在李小姐看来,布匹质量检测应该是布匹商的事情。但在布匹销售行业摸爬了6年的老谭却说,“要是连我们布行都经常去做检测,大家的生意就都不用做了!你跑遍这个童服城也找不到一家做过检测的!”
的确,在童服城几十家布行,希望找到一家能够出示布匹成分检测结果的非常难。布行老板递上来的多是关于颜色色泽的说明,介绍到最后加上一句话:“都是环保活性染色,质量安全!”如果你再追问一句“啥叫环保活性染色?”答曰:“那是上游染厂的事,我们只管卖出去就是啦!”
“有企业被公布了!又上黑榜了!”服装城入口处,X隆布行两位老板娘立刻拿出了收藏的报纸,上面《佛山童装又检出致癌物质》的标题非常显眼。在她们这些上游供货商看来,上榜企业也是无辜,“如果赶上个小企业,就此关门都说不一定。”但是要布行出具检测证明,“大半个月检测一批布,再加上花一笔钱,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这个事儿一出来(又查出致癌童服),说不定会影响到童服城的牌子,有可能老外和周边地区的都不敢来进货了。”布匹销售商老谭也感慨,“出这事儿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一直没办法解决,表面上影响有限,但谁知道这牌子会不会慢慢就倒掉了!”
“几乎所有的童服厂都是不检测布料的。”此次黑名单公布后的第二天,市纺织行业协会负责人通过媒体称,致癌童装祸首是布料不过关。他指出,目前很多童装企业只是对童服的外观进行生产后的最后检测,(这就是童服企业老板说的“质量把关”),缝纫质量、装饰物是否会刮伤小孩子、缩水变形等,很少涉及到童服内部质量的检测。
这位负责人还呼吁:政府的检测机构似乎只在“六一”前夕进行一次抽检,其它时间则很少检查,造成一些童服生产企业侥幸过关的心理,平时的生产更加随心所欲了。
